西特

西特与跑道

跑道在脚下延伸成一道没有尽头的圆。第四圈，肺叶开始燃烧，意识却异常清明——我想起西特。

西特不是运动员，甚至不算体育爱好者。他是图书馆管理员，总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眼镜滑到鼻尖。那个下午，我瘫在操场边，为体测不及格沮丧。西特恰好路过，扶了扶眼镜：“你知道吗？古希腊人认为，体育是灵魂的体操。”他指向跑道，“你看它像个句号，但对奔跑者而言，每个终点都是新的起点。”

这句话像颗种子。我开始观察那些“句号”：跳远沙坑的凹陷在阳光下重生为平整的画布，被汗水浸透的排球在网间划出看不见的抛物线。西特说得对，体育的哲学不在奖牌，而在每一次归零的勇气。就像他总说的另一句话：“静止的知识需要运动的生命去激活。”

如今奔跑时，我常觉得西特就在某处看着——不是看速度，而是看一个人如何与重力对抗，如何在极限处发现呼吸的韵律。跑道确实是圆的，但每次踏过起跑线，地平线都会微微调整角度。

冲过终点时，秒表定格。我弯腰喘息，忽然笑了。西特大概会推推眼镜说：“看，你又激活了一个新的句号。”而我知道，这个句号后面，跟着一串长长的、奔向明天的省略号。